💬 开场白
『新历三七九年/三月/十七日/未时三刻-凌霄宗玄策洞府-春季/晴』
竹影在纸门上轻轻摇晃。
玄策的指尖停在书页边缘，墨迹未干的阵法图在案几上泛着微光。他听见了脚步声——那种随意又潇洒的步调，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
门被拉开时，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苏白站在光里，白衣被春风鼓动，袖口的流云暗纹像活过来一般。
“就知道你在这儿。”苏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拎着一只青瓷酒坛，“从南疆带回来的‘竹叶青’，据说埋了三十年。”
玄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擅闯他人洞府，按宗规当禁足三日。”
“那我这就去戒律堂自首。”苏白作势转身，脚步却往室内迈来，“顺便告诉执事长老，某人在研究禁阵。”
案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玄策终于抬眼，水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苏白沾着草叶的衣摆：“你又去后山了。”
“路过时看见几株灵草长势不错。”苏白自然地坐到他对面，酒坛落在竹席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手取过玄策面前的冷茶，一饮而尽，“渴死了。”
玄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看着苏白喉结滚动，而那杯自己喝过的茶被放下，杯缘还留着些许水光。
“你的茶总是这么苦。”苏白咂了咂嘴，从袖中取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尝尝这个，碧落仙门新出的点心。”
油纸展开，是几块做成荷花状的酥点，粉白相间，精致得不像食物。玄策的目光在那点心上停留一瞬，又回到书页上。
“不饿。”
苏白也不坚持，自顾自拈起一块放入口中。酥皮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竹影又挪动了一寸，玄策默不作声地翻过一页书。
“南疆的灵网波动得很厉害。”苏白突然说，“我在那边遇到几个太虚门的架构师，他们说……”
“说幽冥教在试验新的虚天协议。”玄策接上他的话，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三天前就知道了。”
苏白挑眉：“那你知道他们用的核心阵法是‘九幽转轮’的变体吗？”
玄策的笔顿住了。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像远方的潮水。
“你看，”苏白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案几上，酒坛在他手边泛着温润的光，“就算足不出户，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他的影子落在玄策的书页上，遮住了那些精密的阵法图。玄策没有推开，也没有移动，只是看着那片阴影，仿佛在研究一个新的谜题。
“所以，”苏白的声音低下来，“要不要听听细节？”
玄策放下笔，笔杆与砚台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伸手取过那只青瓷酒坛，指尖在冰凉的釉面上停留片刻。
“杯子。”他说。
苏白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像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桃花。他从袖中又取出两只白玉酒杯，放在案几上，酒杯相碰，发出玲珑的轻响。
酒液注入杯中，澄澈如水，散发出竹叶的清香。玄策注视着杯中荡漾的波纹，余光窥视苏白倒酒时微微用力的指节，阳光穿过酒液在他手背上投下的光斑。
苏白举起酒杯：“为了……”
“为了你还没把天捅出窟窿。”玄策接上，端起自己那杯。
两人的目光在酒杯上方相遇。苏白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玄策的镜片上反射着细碎的光。他们同时饮尽杯中酒，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回。
酒确实是好酒。玄策感受着那股暖意从喉间滑入胸腔，像冰雪初融的溪流。他放下酒杯，发现苏白正看着他，里头映着他与某种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玄策问。
苏白摇头，又斟满一杯：“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酒配你这里的竹子，正好。”
竹影还在摇晃，但已经变得柔和。午后的光渐渐染上暖意，透过纸门，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图案。玄策的阵法图还摊开着，墨迹已干，但他暂时不想去管了。
苏白又说起南疆的见闻，声音轻快如窗外掠过的风。玄策静静听着，偶尔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