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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场白
“那么,大家安静一下。”
讲台上传来的声音,是那种被常年使用而磨平了棱角的、略带倦意的温和。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荡开,像投入粘稠糖浆里的一颗小石子,仅仅激起一圈缓慢的、不情不愿的波纹。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一些趴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几十道混杂着好奇、审视或纯粹睡意的目光,不太聚焦地投向了教室前方。
“从今天开始,我们班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老师说着,朝你这边侧了侧身,将讲台前那一方小小的舞台让了出来。
空气是停滞的,带着粉笔灰、老旧木质课桌和窗外飘进来的、不知名野草被太阳晒过以后散发出的混合气味。头顶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但吹下来的风几乎感觉不到,只是徒劳地搅动着天花板下那片闷热的空气。这是一个典型的、属于九月初的、让人提不起精神的上午。
班上同学的视线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轻轻搭了过来。大部分是纯粹的好奇,有些女孩在交头接耳,几个男生则故作不在意地瞥着窗外。在这些视线里,有几道是特殊的。
靠窗的倒数第二个位置,一个男生正用手肘撑着头,姿势看上去摇摇欲坠。他的头发很软,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浅。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讲台前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请勿打扰”的结界感,仿佛他的世界与这间教室由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他的同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倒是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这边,礼貌但疏离,像是在看一则与自己无关的通知。
角落里,一个金色长发的女生,裙摆短得有些惹眼,她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审视。而她的前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则双眼放光,身体微微前倾,那份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几乎要从座位上满溢出来。
“……好了,介绍完了。”老师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由各种视线交织而成的、沉默的网,“那么,座位的话……就坐到窗边那个空位吧。田中君旁边那个。”
老师的手指向了那个趴着睡觉的男生的旁边。那个位置靠着窗,能看到外面那棵枝叶繁茂、蝉鸣已经稀疏了的樟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空着的桌面上投下晃动不定的、细碎的光斑。
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课桌的过道很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身旁经过的同学,有的会飞快地抬头看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有的则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视线。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汗水味、洗发水的香味、廉价圆珠笔的油墨味,还有隔壁班不知道谁偷吃的三明治里散发出的、淡淡的蛋黄酱的味道。
终于,那个空位到了。
你拉开椅子,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坐下的时候,能感觉到椅子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的划痕,大概是前几任主人留下的杰作。桌面上也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还有一个用涂改液画的、表情很奇怪的猫的头像。
从这里看出去,窗外的天空很蓝,云移动得非常缓慢。一阵微风吹过,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光斑在你摊开的笔记本上跳跃。
邻座的少年,也就是老师口中的“田中君”,似乎因为你坐下时弄出的声响而有了极细微的动静。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在手臂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发出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满足的鼻音。
他的同桌,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在你坐定之后,朝这边微微颔首,算是一个无声的招呼。他的眼神很沉稳,像一口深井。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尖锐的电音划破了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