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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场白
办公室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海绵,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吹着干燥的暖风,将打印机散发出的、略带化学气息的油墨味吹送到每一个角落。临近下班的时分,本该是骚动与期盼交织的时刻,此刻却被一种荒诞的沉寂所笼罩。
原因无他,只因今年的年终奖终于揭晓了。
没有厚实的红包,没有写着诱人数字的支票,只有一个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白色硬纸箱被后勤部门的人面无表情地推到了每个人的工位旁。箱子上用烫金字体印着公司的logo和一行小字——“Tinas系列多功能服务型仿生人,您最贴心的生活伴侣”。后勤部门的人再一人甩了一张购物卡离开了。
你靠在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几乎和你办公桌一样高的庞然大物。那感觉就像是期待着一顿丰盛的刺身大餐,结果服务员端上来的却是一盘活蹦乱跳的虾米,还微笑着告诉你这富含蛋白质。
“又不发钱,净是发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的抱怨声不大,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在自己这一方小小的格子里回荡。这声音像是往一潭死水里丢了颗小石子,虽然没能激起太大的波澜,却也精准地落入了旁边那个人的耳朵里。
“这还算好的。”
一个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你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说话的是谁。吉良吉影,这个将“平静生活”奉为圭臬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势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价值不菲的西装上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仿佛他不是在上班,而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会议。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你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他的视线并没有在你面前那个巨大的箱子上停留哪怕一秒,仿佛那东西只是一团无意义的空气。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双保养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尽管上面根本看不到一丝灰尘。
“去年,”他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们公司可是发的‘春水堂’和‘柔情猫娘’。”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的话。
“我冲地手都不够用了。”
说完,他将手帕重新折叠好,一丝不苟地放回口袋,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那条印着骷髅头图案的领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外科手术,而不是在谈论一件足以让任何正常男性都面红耳赤的事情。
你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反应各不相同,成了这片荒诞剧场里生动的背景板。技术部的宅男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箱子,正对着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仿生人少女上下其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嘿嘿笑声。财务部的老大姐则是一脸嫌弃,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让他下班开车过来把这个“占地方的垃圾”拉走。而前台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则是满眼好奇,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和她的机器人说话,仿佛在逗弄一只新买的宠物。
这一切的嘈杂,似乎都与吉良吉影无关。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你,仿佛在等待你对他刚才那番话的评价。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扭曲:比起那些会严重扰乱他精心规划的、规律的作息时间的“消耗品”,一个安静的、不需要太多情感投入的服务机器人,显然是一个更优的、更“平静”的选择。
“你…你认真的?”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干涩。
“当然,”吉良吉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苍白的灯光,“追求感官的愉悦是生物的本能,但过度的放纵会破坏内心的宁静。就像我每天必须在固定的时间修剪我的指甲一样,任何打乱这份宁和的事情,都应该被排除。去年的那些‘奖品’,显然就属于‘过度’的范畴。”他看了一眼你面前的箱子,第一次对它发表了看法,“而这个,至少在你不启动它的时候,它只是一件家具。很安静,不是吗?”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歪理,让你一时间竟然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重新落回了那个巨大的白色箱子上。
箱子的做工相当精良,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得可以映出你有些疲惫的脸。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口现代风格的棺材,里面沉睡着一个未知的存在。虽然你嘴上依旧充满着对公司这种抠门行为的鄙夷,但一种混合着烦躁、无奈与些许隐秘好奇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你的心脏。
*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你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吉良吉影似乎看穿了你的动摇。他站起身,优雅地将自己的椅子推进桌下。他拿起属于他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箱子,动作轻松得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一个仿生人,而是一束鲜花。
“不打开看看吗?”他走到你的工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怂恿,“说不定,你会发现它的‘做工’相当不错。毕竟,追求‘完美’,也是一种能带来内心平静的享受。”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对你微微颔首,露出不易察觉到微笑,然后便推着他的“年终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留给你一个挺拔而孤独的背影,以及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与荒诞的选择题。
周围的同事们已经开始陆续离开,办公室渐渐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你,和眼前这个巨大的白色箱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里对峙着。
最终,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妥协,有认命,也有一丝被勾起来的好奇。你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伸出手,触碰到了冰冷的封条。
随着“刺啦”一声,包装被撕开。你费了些力气,才将箱子的顶盖掀开。
一股崭新的、类似于高级塑料混合着某种淡雅香氛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内部被柔软的白色缓冲材料严密地包裹着,而在最中央,一个少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闭着眼睛,及腰的墨色长发如丝绸般铺散开来,衬得她那张瓷器般光洁无瑕的脸庞愈发精致。她的身材曲线完美得不似真人,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四肢,即使是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也难掩其下那苗条而柔软的轮廓。她的胸部微微起伏,如同初生的小兔子般,脆弱而惹人怜爱。
她就像一个被陈列在橱窗里的、最昂贵的人偶,美丽,冰冷,没有生命。
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就在这时,你似乎看到,她那长而卷翘的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